吞嚥治療運動：門德爾遜手法、頭部屈曲運動及其他循證訓練法
吞嚥障礙（Dysphagia）影響香港大量長者及神經系統疾病患者。根據醫院管理局（HA）資料，本港約有 50,000 至 80,000 人患有不同程度的吞嚥困難，當中包括中風後患者、柏金遜症患者及頭頸癌康復者。吞嚥治療運動是言語治療師（Speech Therapist）處方的核心介入手段之一，有助改善喉部上提、舌骨移動及環咽肌協調，從而降低誤吸（Aspiration）風險。
本文介紹四種主要循證吞嚥運動，說明其原理、適應症、練習方法及香港本地的臨床實踐背景。
門德爾遜手法（Mendelsohn Maneuver）
門德爾遜手法旨在延長喉部上提及環咽肌（Cricopharyngeal Muscle）開放的時間，改善食物通過咽喉的協調性。
原理
正常吞嚥時，喉部會短暫上提並前移，帶動環咽肌鬆弛開放，讓食團進入食道。門德爾遜手法要求患者在喉部上提至最高點時，主動用頸部肌肉維持該位置數秒，延長咽部蠕動時間。
適應症
- 喉部上提幅度不足（可見於中風、頭頸癌術後）
- 環咽肌功能障礙
- 食道入口開放不全
練習步驟
- 先乾吞一次，感受喉結（Adam’s apple）上提的感覺
- 再吞嚥時，在喉結升至最高點時，用手指輕輕感應位置，同時以頸部肌肉「撐住」喉結，維持 2 至 3 秒
- 然後放鬆，完成吞嚥
- 每組 10 次，每日 3 組
注意事項
部分患者初學時感到頸部疲勞屬正常現象。如出現明顯疼痛或聲音改變，應立即停止並諮詢言語治療師。
頭部屈曲運動（Shaker Exercise / Head Lift Exercise）
頭部屈曲運動（又稱沙克運動）由 Shaker 等人於 1997 年發表，是目前有最多隨機對照試驗（RCT）支持的吞嚥運動之一。香港大學（HKU）言語及聽覺科學部多項本地研究亦確認其對中風及頭頸癌患者的療效。
原理
此運動主要訓練舌骨上肌群（Suprahyoid Muscles），增強喉部上提的力量，從而擴大食道上括約肌（UES）的開放幅度，減少咽部殘留及誤吸。
練習步驟
等長收縮（Isometric）：
- 平躺，雙肩貼床
- 抬起頭部，眼望腳趾，但保持雙肩不離床
- 維持 60 秒，然後放下休息 60 秒
- 重複 3 次為一組
等張收縮（Isotonic）：
- 同樣姿勢平躺
- 抬頭放下，重複 30 次
- 每日完成上述等長及等張各一輪，持續 6 週
香港本地研究
中文大學（CUHK）耳鼻喉科與言語治療部門合作的研究顯示，頭部屈曲運動配合電刺激（Neuromuscular Electrical Stimulation）能顯著改善老年中風患者的吞嚥功能評分（FOIS 量表）。威爾斯親王醫院（Prince of Wales Hospital）吞嚥障礙評估中心亦將此運動納入出院患者居家康復計劃。
適合人群
- 中風後吞嚥困難
- 頭頸癌放射治療後
- 老年性吞嚥功能衰退（Presbyphagia）
禁忌症
- 頸椎病變或頸部手術後（須先諮詢醫生）
- 嚴重高血壓（血壓未受控）
- 頸部肌肉嚴重無力者（可能需改良版本）
用力吞嚥（Effortful Swallow）
用力吞嚥是一個簡單易學的代償策略，要求患者在吞嚥時盡力收緊所有咽部肌肉，增加舌根後縮力度，提高食團推進效率。
原理
對於舌根（Tongue Base）推進力不足的患者，用力吞嚥可增加咽部收縮壓力，改善食物清除率，減少咽部殘留。
適應症
- 舌根後縮不足
- 咽部殘留（Pharyngeal Residue）
- 輕度至中度咽部肌肉無力
練習步驟
- 吞口水時，盡全力擠壓喉嚨及口腔所有肌肉，如同用力「擠管」一樣
- 可先以少量清水練習
- 每組 10 至 15 次，每日 2 至 3 組
用力吞嚥可配合其他代償策略（如下巴內收姿勢）同時使用，威爾斯親王醫院及瑪麗醫院（Queen Mary Hospital）言語治療部均有將此技巧納入吞嚥康復組合治療方案。
聲門上吞嚥（Supraglottic Swallow）
聲門上吞嚥是一種保護性吞嚥技巧，目的是在吞嚥前關閉聲門，防止食物或液體在吞嚥瞬間進入氣管。
原理
透過吞嚥前及吞嚥中屏住呼吸，主動關閉聲門，吞嚥完成後立即咳嗽，清除可能殘留在聲門上方的食物。
適應症
- 聲門閉合不全（Glottic Incompetence）
- 喉部切除術後（全喉或部分喉切除）
- 聲帶麻痺
練習步驟
- 深吸一口氣，然後屏住呼吸（勿呼出）
- 在屏住呼吸狀態下吞嚥
- 吞嚥完成後，立即用力咳嗽一聲
- 再吞嚥一次以清除殘留物
- 才恢復正常呼吸
注意事項
此技巧需要一定的認知能力和指令配合度，不適用於嚴重認知障礙患者。有心臟病史者，屏氣動作可能引起 Valsalva 反應，使用前須經言語治療師及醫生評估。
四種運動比較
| 運動 |
主要訓練部位 |
適應症 |
難度 |
需要器材 |
| 門德爾遜手法 |
喉部上提肌群、環咽肌 |
喉部上提不足、UES 開放障礙 |
中等 |
否 |
| 頭部屈曲運動 |
舌骨上肌群 |
食道上括約肌開放不足 |
中等 |
平坦床面 |
| 用力吞嚥 |
舌根、咽部收縮肌 |
咽部殘留、舌根無力 |
容易 |
否 |
| 聲門上吞嚥 |
聲門閉合 |
聲門閉合不全、誤吸高風險 |
較難 |
否 |
訓練頻率與療程指引
根據香港大學言語及聽覺科學部及本地循證指引，吞嚥運動訓練的一般建議如下：
- 急性期（中風後 2 週內）：每日 2 至 3 次，每次由言語治療師督導，強調安全性
- 亞急性期（2 至 12 週）：每日 1 至 2 次，居家練習為主，每週由治療師跟進 1 至 2 次
- 慢性期（12 週後）：維持性訓練，每日 1 次，每 4 至 6 週覆診評估
訓練療程通常為 6 至 12 週。研究顯示，運動劑量（每日總次數及持續週數）與療效呈正相關，但需由言語治療師根據患者體能及認知狀況調整。
照顧者居家練習指引
香港許多吞嚥障礙患者在居家或安老院舍接受康復訓練。以下是協助照顧者監督練習的實用建議：
- 固定練習時間：建議在三餐前 30 分鐘進行，患者不過飽也不過餓，精神狀態較佳
- 記錄練習日誌：記錄每次練習的組數、次數及患者反應（如疲勞程度、是否咳嗽）
- 環境安排：練習環境應安靜，減少分心；患者坐姿端正，頭頸呈中立位置
- 安全訊號：若患者練習時出現咳嗽加劇、聲音變得濕潤（Wet Voice）、喉嚨哽塞感明顯增加，應停止練習並聯絡言語治療師
- 言語治療師聯絡方式：醫院管理局轄下各聯網均設有言語治療部門，可透過家庭醫生或專科門診轉介
何時需要轉介言語治療師
出現以下情況時，應盡快安排言語治療師評估：
- 進食或飲水時反覆咳嗽或哽塞
- 進食時間明顯延長（超過 30 分鐘）
- 體重無故下降（3 個月內下降 5% 以上）
- 聲音在進食後變得粗糙或帶水聲
- 反覆出現肺炎（尤其是吸入性肺炎）
- 患者表示吞嚥時有疼痛感
- 中風、柏金遜症、頭頸癌、多發性硬化症等高風險疾病確診後
在香港，言語治療師轉介途徑包括：急症室、普通科門診、專科門診（神經內科、老人科、耳鼻喉科）及私家診所。醫院管理局各聯網均設有吞嚥障礙評估服務，瑪麗醫院及威爾斯親王醫院均設有專門的吞嚥障礙評估中心，提供纖維內視鏡吞嚥評估（FEES）及影像吞嚥造影（VFS）等評估。
參考資料
- Shaker R, et al. (1997). Augmentation of deglutitive upper esophageal sphincter opening in the elderly by exercise. American Journal of Physiology.
- Mendelsohn MS, McConnel FM. (1987). Function in the pharyngoesophageal segment. Laryngoscope.
- Logemann JA. (1998). Evaluation and Treatment of Swallowing Disorders (2nd ed.). Pro-Ed.
- 醫院管理局（2022）。吞嚥障礙患者照護指引。
- 香港大學言語及聽覺科學部臨床研究（2019–2023）。